澳門「地下總督」—— 柯正平先生傳奇

【環球新聞報訊】在澳門近百年風雲激盪的歲月中，有一位特殊的老人被這座城市銘記。他不是正式任命的澳門總督，卻在半個多世紀裡以另一種方式影響著這片土地的命運。他被澳門人親切地尊稱為「地下澳督」或「紅色總督」，他就是柯正平。

「無冕澳督」稱謂的由來

「澳門總督」是葡萄牙派駐澳門、總攬軍政大權的最高長官，由葡國總統直接任命。從一六二三年首任澳督馬士加路也赴任開始，到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九日最後一位澳督韋奇立在總督府降下葡萄牙國旗為止，共有一百多位澳督在澳門執政。在這漫長的歲月裡，柯正平是一位極為特殊的存在 —— 他從一九四三年來澳，先後與十三位澳門總督同時生活在濠江之畔。

自上世紀五十年代起，柯正平作為新中國政府在澳門的事實代表，直接與歷任澳督面對面打交道，會商澳門重大事務。某種意義上，他以中華人民共和國代表的身分，承擔了與澳葡當局直接溝通的關鍵角色，在葡方總督之外，成為澳門實際政治格局中另一位核心人物，因而被各界尊稱為「地下總督」或「無冕澳督」。

從海豐少年到隱蔽戰線的開拓者

一九一一年四月，柯正平出生在廣東海豐一戶普通人家，原名柯平。海豐是彭湃領導海陸豐農民運動的發源地，紅色革命精神從小就刻進了他的骨髓。一九二七年，年僅十六歲的他參加工農革命軍，投身革命洪流。一九二九年他前往香港經商，一九三六年在香港加入中國共產黨。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柯正平受八路軍駐香港辦事處廖承志指示，在東江華僑回鄉服務團香港辦事處工作，為東江抗日縱隊提供物資和情報支援。一九四一年香港淪陷，他轉入廣東抗日人民游擊總隊繼續戰鬥。

一九四三年，柯正平奉命來到澳門，建立情報工作站。在此期間，他利用經商作為掩護，相繼開辦誠益行、新中行等企業，不僅為抗日根據地輸送了大批軍需物資，還開闢了澳門至廣州灣的地下交通線，護送了夏衍、金山等一批文化界名人逃離日軍魔爪。

升起澳門第一面五星紅旗

一九四九年，解放戰爭進入最後階段。柯正平接到中共華南分局指示，在澳門創立南光貿易公司。新中行是中共在澳門最早建立的具有合法身分的貿易企業。公司成立不久，柯正平便發動澳門各社團升起五星紅旗 —— 這面旗幟在濠江上空飄揚的時間，比廣州解放升旗還早了一個多月。那一刻，在葡萄牙殖民管治下的澳門，五星紅旗冉冉升起，向世人昭示著新中國的誕生與澳門同胞的愛國赤誠。

此後，南光公司在柯正平的帶領下，承擔起打破帝國主義對新中國封鎖的重任。他們以澳門為轉運港，搶運糧食穩定廣州物價，轉運戰略物資支援解放海南島和抗美援朝，使澳門內港成為新中國連接世界的重要口岸。新中國成立初期，柯正平還參與創辦澳門南通銀行、澳門中國旅行社、《澳門日報》，為澳門的經濟建設和社會穩定奠定基礎。

經濟建設的奠基者

在澳門經濟騰飛的道路上，柯正平的貢獻遍及各個領域。上世紀六十年代，南光公司提出「保障供給，穩定物價」的方針，組織內地糧油、建材等物資供應澳門，有效平抑市場波動。他與何賢、馬萬祺等愛國商人攜手，推動澳門工商界參與內地建設，投資興建廣珠公路四座大橋，開創「集資建橋、以橋養橋」的先河。澳門長期困擾的用水難題，也是他向中央報告、與廣東省協調後得以解決。

澳門回歸的中流砥柱

一九八六年六月，中葡兩國就澳門前途問題在北京啟動談判。柯正平作為中方代表團成員之一，與團長周南一起站在了維護國家主權的第一線。在《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期間，他任起草委員會委員，深入調研澳門社會實際，為「一國兩制」在澳門的具體實施奠定了法律基礎。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澳門回歸祖國。那一年柯正平已是八十八歲高齡，卻仍然見證了政權交接的偉大時刻。從一九四三年來澳到一九九九年韋奇立總督降旗離任，柯正平先後與十三位葡萄牙總督在同一座城市生活，最終迎回了澳門的回歸 —— 他是這段漫長歷史唯一的全程見證者。回歸後，他繼續支持特區政府依法施政，並於二〇〇三年獲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授予最高榮譽「大蓮花榮譽勳章」。

深藏功名的革命者

令人敬佩的是，柯正平先生雖然身居要職，卻長期不公開自己的黨員身分，默默奉獻於隱蔽戰線。他與兄長柯麟（被譽為澳門「紅色醫生」）被稱為柯氏雙傑，弟弟柯正平是中共在澳門的最高負責人，哥哥柯麟則是澳門人敬仰的「活菩薩」。兄弟二人皆為澳門回歸和繁榮付出了畢生心血。

柯正平在澳門工作六十餘年，從隱蔽戰線到經濟建設，從社團創建到回歸談判，每個重大歷史節點都留下他的身影。但凡澳門發生重大事件，大到促成珠江三角洲大橋建設，小到幫助搬遷南灣工人球場，都是柯正平在幕後殫精竭慮的成果。有人說，他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澳門當代史。

二〇〇五年九月三十日，柯正平老人在澳門病逝，享年九十四歲。時任澳門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何厚鏵在唁函中滿含深情地說：「作為我們尊敬的長輩與親切的朋友，柯老畢生與澳門同呼吸、共命運，其高風亮節將永遠為我們所懷念」。

今天，當人們漫步於濠江兩岸，看著南光集團大廈上高懸的五星紅旗，就會想起那個曾被稱作「澳門地下總督」的老人。他沒有總督的官邸，沒有總督的權杖，卻用畢生的忠誠與擔當，在澳門這座小城的歷史豐碑上深深鐫刻下他的名字，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紅色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