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首都師範大學博士生導師 劉孔喜)

在當今藝術思潮博採眾長、流派紛呈之際,我有幸收到北京風情油畫家王繼民先生寄來的詩詞散文集《京都詩畫》。展卷細讀,頓覺清新雋永、意境深遠,那膾炙人口的唯美詩文令我深深打動…… 他始終安靜地守在老北京胡同深處,以畫筆與時光默默對話。科班出身,卻毫無京爺的浮誇之氣;不善言辭,內心卻蘊藏著詩書經綸與細膩深情。他以胡同裡的老磚磚雕、紅門楹聯、風車鳥籠為素材,在畫布上留下了獨一無二的「京城胡同故事」,也鐫刻下自己樸實無華的理想。


品讀《庭院清清》,翠竹白雪間,明月清風扑面,高潔雅懷如古君子之曠達。《鳴春》中老門聯「和神當春」一聲召喚,鳥鳴、吊蘭、陽光春風一齊湧入畫面,令人心動。《京都雲起》宏觀開闊,情思卻繫於風箏上入雲的鴿哨,舉重若輕。《晨鐘奏起》裡,脊瓦上鴿子悠然自得,與遠處皇城漸逝的威嚴相安無事 —— 那是另一個時代的晨光。《胡同的雨》中,清朝的雨早已沉落在腐朽的辮子戲裡,老槐樹下的傘影撐起的是今朝市民的鮮活生活。《過街樓的回憶》裡,月色下的吆喝已成非遺,過街樓下青春身影早已融入下崗工人等待低保叩門的沉默中。《小時候》的少年躍然欲出,老石磨靠著「家」,守護著金色童年的溫度。


數十年來,王繼民走過大江南北,採風寫生,寫下大量詩詞散文,出版《京都詩畫》。然而最具本體意味的,始終是那些北京風情油畫 —— 那裡有他的童年與青春之夢,有學藝路上的坎坷與苦澀。面對觸目驚心的「拆」字,他將深情移寄於老貓、老狗、老石磨。當別人在國際化藝術浪潮中呼風喚雨時,只有他孤獨地面對自己的老門老牆,一筆一筆往畫布上裝 —— 裝著裝著,便為北京的文化建設立起了一座無言的碑。


他把自己融進古都的街巷,成了刻進老城牆的講述者。後來用鋼筆接續畫筆,繼續書寫遠去的故事。也許多年後人們是否記得這些胡同油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後世北京史家面臨「老北京到底什麼樣」的考證之難時,王繼民的油畫依然會有溫度、有模有樣地站出來,證明那個真實存在過的老北京。


他的作品視角多變:或天地交融,或俯仰帝都。他站在皇城宮苑前回望歷史塵煙,彷彿穿越千年與陳子昂共鳴,再現薊城燕京的滄桑變幻與「飛入尋常百姓家」的煙火人間。他的畫猶如現代版《清明上河圖》,亦如繪畫史上的《紅樓夢》《廣陵散》。他流連胡同,採擷花草瓜菜,傾聽鴿哨,品味烤白薯與冰糖葫蘆的香氣 —— 把樸素的生活元素連同紅門青瓦、磨盤磚雕、胡同深處的吆喝一起融進畫作。一部完整的北京風情畫卷徐徐展開:每幅作品各有獨立的思想境界。《紅線胡同雪夜》是他凌晨五點採風所得,我們彷彿能感受到那冷凝溫度裡即將探出的黎明的緋紅 —— 這便是他作品的滿腔真情與生命力。


尤其值得品味的是他的人物系列,多以小姑娘為模特,眼神清麗,滿懷憧憬,閃耀著理想主義光澤,也映照出畫家內心的純淨。他就像一個雕刻時光的老石匠,一鑿一鏨,把自己嵌入了正在消失的北京老城牆與老胡同。那些迷人的京味兒,如同老舍筆下的祥子,如同駱派京韻大鼓《重整河山待後生》。回望人類文明史,經典藝術才是民族尊嚴與價值的精神象徵。我們不該忘記那些在文明創造背後忍辱負重的工匠 —— 即使他們沒有光環。王繼民先生,理應在他們的行列中。


他創作了近百幅表現北京民俗風情與古都風韻的作品,同時有大量風景畫。憑藉深厚的文學底蘊,他賦予每幅作品不同的深邃意境,並為之配寫古體詩詞或短文,堪稱當世名副其實的詩書畫全才。
他生於六十年代,深受傳統教育滋養,骨頭裡的樸實本性讓他無法融入經濟大潮與世俗洪流。他只能在荊棘與泥沼中,心懷本真,孤獨前行。念子昂「天地悠悠獨愴然」,仰王維「詩畫相融、坐看雲起」,今番中西結合,油彩入境,達暢觀之境。
由詩觀畫,看畫入境。作品樸實唯美,浪漫抒情,意境深遠。在當今藝術亂象湧動之時,他不慕新潮,堅守著真善唯美的中國傳統文化陣地,始終以純正之心創造寄詩於景的真情作品。他,正是藝術文明的守護者與傳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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